| 老屯是个淹没在群山中的不大的乡,境内山高谷深、河沟纵横,素有“九山半水半分田”之称,我们在台江的时候,部分村庄才刚刚通上电,而且没有邮政,寄信取信要去附近的施洞镇,颇不方便,是典型的“远、边、山、穷”乡。
深秋的某天,天已转冷,我和孟兄一起下校来到了老屯中学。我们一边感慨着山地的交通和气候,一边走进了清晨的课堂。孩子们从四野中向学校汇聚,已经静候老师们的到来。上课的老师和同学们互致问候,然后计划中的英语课堂顺利地呈现,我们也颇为自在地观察着老师和孩子们的表现。对话表演开始了,上来了一对男生,看来也许有些顽劣,穿着不太协调的衣着,又打着赤脚,说的也不利索,完不成对话,老师有些不耐烦,就赶紧让他俩回座。又满带信心地上来了一对女孩,穿着不新但整洁的衣服,这次说得流利了,老师微笑地点头,全班同学也鼓掌表扬。我为这两女孩的表现也挺高兴的,但就在她俩下去的时候,我忽然发觉这俩女孩的脚上――竟然也没有鞋子!我暗地里倏地脸红了,悄悄往孩子们的脚上撇去,竟然多是没有鞋子――而这已是山地的清晨,在一个我穿着皮鞋都觉得不暖的季节。
男孩子的赤脚我可以认为是坚韧,但我却无法面对这些打着赤脚的苗家女孩――我不知道她们将如何迎接寒冬的即将到来。我为先前对男生的误解而感到羞愧,更为眼前的现实而感到吃惊和无奈!下午放学的时候,我走出校门,看暮色四合中孩子们自在地赤脚走在砂石的山路上,一走就是几个小时,我深深地感到一种悲哀,心里头平添了一份责任。
离开学校的路上我们在附近村口遇到了当地的一位书记,同行的教研室老师因为熟识开始了攀谈。原来这位书记刚为村里的几个贫困学生拍了照片,打算送团县委寻求资助。刚好我有结对的愿望,于是就走进了老屯的这个村庄。左转右转我们来到了一排黑色的老木屋前。门口的泥地积着水,靠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块、木块垫着“摆渡”,一把粗制的,在木墩上挖出的凳子摆在门口,也算是一件“家具”了,一个拖着鼻涕的小男孩出现在门口,好奇地看着我们的到来。我们走进黑漆漆的木屋,没有灯,没有电,也没有灶台,只是在不平的泥地上摆放着个三角铁架,架子上放着个锅,下面依稀是些柴灰,看着这就是平常做饭的地方了。旁边一个米缸,打开一看,小半缸粮食只够三个月吃。“那其它的时间你们吃什么?”“没有粮食就向邻居借,等下一茬粮食打下来再还呗!还能怎么办?五口人家只有半山上的七分天,能得多少粮食?!”我们无语,便朝着唯一有亮光的里屋走去,不大的南窗下摆放着张床,这就是孩子父母的房间,爬上破败得阁楼,墙角是张更破旧的小床,而床上的被子简直就是“剪不断,理还乱”的破絮堆。朝着有阳光的地上,我们看到了一堆晒着的饭干,还有一包花生。这就是一家人的全部寄托,小木屋里的全部家当!
我结对的孩子读小学三年级,门口的是他未入学的弟弟,十二岁的哥哥早已辍学在外打工,孩子的父母身体不好,为了生机也只好轮流打工。我们深深地为孩子的际遇感到可怜,但在台江,在西部的许多地方,在我们的同一片蓝天下,这仅仅是其中的一个故事。
因为老屯的不期而遇,有了延续有至今的因缘。从小学到初中,到现在孩子马上就要进入高三的紧张学习,孩子从没有为读书的费用而发愁。有几次朋友或同事去台江,我也托着带去些衣服、书籍或钱。朋友回来告知:“唔,个子不高,但还算机灵!也挺惦记着你!”我便深满足了。其实,如果我们匆匆的一生,能够为远方某个人的一生际遇提供些微不足道的帮助的话,我们的人生就能充实许多!
中国古代有个故事,有学生向他的老师埋怨,为什么他施舍了许多金钱救助别人却没有得到期盼中的感谢。他的老师说,“你应该为自己有救助别人的能力而表示感谢!”
我和孩子后来一直没有见面,我结婚的时候,孩子的父母寄来了一对银戒指,刻着我俩的名字。我只希望孩子快快地成长,为了自己的未来,也为木屋中逐渐老去的父母! |